普宁2

妻子一剑斩下来的时候,普宁只听到了血喷出来的声音,剑够快,像风声一样好听。是胳膊,他想。‘不对,是小普宁’,妻子这样回道,‘我是你的欲望与快乐,你一直讨厌的事物。你一直在阉割你自己。’‘……’真想说她说的不对啊,但确实切中要害,无法反驳。

剑过于锋利,妻子自己也被吓到,虽然明知这是最快的,最能实现愿望的器具,就像介错人让剖腹者免于痛苦的刀。

‘我是被错杀的,你误会我了!’。普宁鼓出两倍大的身躯,露出迷人耐心的笑脸,做足了温柔体贴,好像对这个世界又重新有了兴趣。

妻子有一瞬间的迷惑,这是谁?掀开厚重的玻璃罩子,两个人都变了形状和底色么?之前黑暗漠然的人是谁?到底哪一面才是扭曲的?

‘我不是没有记忆的,你的笔杀不了我!’普宁端出甜美的记忆,‘你看,你看,这才是我们的爱情,你错杀了它!’,妻子低头,看着被殓葬员工笔描过的脸孔。一点一点割断的情感,痛还清晰,怎么会不认得呢?

还是将手帕递过去给普宁裹伤,沾了点泪水,‘是我的原因,你知道,是我不适合婚姻,你没有错。’‘真的么?你跟法官说的那些理由?’‘那些都是台面话,法律要求人说的。真实的原因,是我们都不自信,自信可以建立一段关系,最终也会毁掉它。这就是我们过去的十年。’

普宁笑了,他真的遇到了一个好妻子,在妻子提出离婚后,他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爱她。写不出情书的理由,也从想不到妻子有什么好有什么值得爱,变成了对自己要求过高,总想写的好一点。

妻子呢,不,现在是前妻。前妻头脑里冲在前面的小人儿递着手帕似的话语,坐在后面的小人儿则举着盾牌:小心哦,让他舒服一点,后续还有些首尾。

‘想我了随时找我出来聊天,是你说的,我们还是亲人和朋友’ 在电梯口的普宁,眼看着前妻被门完全掩起来。
才不会呢,这是剑术的一部分啊,朋友,掐准了你父母带给你的影响,掐准了你愿意付出的妥协,掐准了你的法律和诉讼的不了解,掐准了你不知道我的不确定。

才能这么快,这么干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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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为普宁会是一辈子的主角,没想到在第二篇就挂了,没有等到情人满堂,没有等到记忆篡改。无意将生活变成战斗,妻子做到了。(想知道这句话的由来,请看第一篇:普宁 | Li Guanghe’s blo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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普宁是纳博科夫的小说主人公,文章以他为主角,很多白描和丰富比喻建构的栩栩细节。希望我也能写出这么好的白描,所以想写白描类文的时候,就想用普宁做主角。也许下一篇白描还是这个名字,又有点想维护这两篇文里普宁的唯一人设,有点纠结,等到下一篇再看。

如果以女主为主视角,该叫米洛娃,这个名字一下子蹦出来的,是个很有故事的女人啊。